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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我长发飞舞的青春

2015.08.29 MM

很多年以后,我仍然会回忆起那个遥远的下午。冬日里清冷的斜阳透进教室,隐约有浮尘飞舞,窗棱和课桌在明暗之间拖出长长的影子。有同学放起《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》,是老狼的声音,他写的歌词。“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,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。”这美丽文字,少年恣意,惆怅忧伤,瞬间涌上心头,从此记住了他的名字—高晓松。

 

那是1996年,我16岁,正在家乡上高中,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丫头。男生会让我帮忙给别的女孩送酸奶,递情书。放学的时候,还曾有男生抢走我正推着的自行车呼啸而去,只为追上前面的美丽女生。囿于这边远的小城之中,生活于我,只是读书学习。仿佛不起波澜的小小池塘,没有天边的云投影在我的波心,也不曾看到日记和落满山花的背影。

 

然而从那个下午之后,我开始四处搜集和他有关的唱片,文字,消息。由于各类节目很少采访词曲编辑,直到半年后,他的作品集《青春无悔》出版,我才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他。那时他不戴眼镜,没有结婚,没有发胖,没有肚腩,没有八卦,不是各种选秀的评委,也没有被人称为“矮大紧”。1996年的他,27岁,高高瘦瘦,长发披肩,牛仔裤和白衬衫干净而随意。他说到在清华草地上弹琴唱歌的回忆,说到去厦门流浪的故事,最后自弹自唱了一首《模范情书》,声音低沉而好听,如黑夜里的流光。

 

我立即决定给他写封信,在没有手机,没有网络,没有微博的年代,写一封很慢很慢的信是联系的唯一途径。我铺开信纸,尽量不太脑残地先容了自己,讲了点班上趣事,最后送上各种祝福。还特意在结尾注明不必回信。写信的体验很好,我开开心心地过着每一天,定期给他写信,挑选漂亮的信纸,问候天气,问候身体,报告学习和听歌心得。我从不希望收到回信,作为高二的学生,能在写信的时候憧憬一下清华草地已然非常幸福。

 

大概半年后,我意外地收到一个蓝色的EMS,发件人是“麦田音乐”,里面有一张古旧的信纸,写道:“妹妹:你好。你的来信我全看了,谢谢你喜欢我,喜欢我的歌。希翼你好好学习,考到北京来,大家一起在草地上弹琴唱歌。祝你一切都好。晓松。”他的笔迹潇洒漂亮,是我最爱的字体。那个下午,看了很多遍信,周围的空气丝丝变甜,经久不散。

 

他的信给我莫大鼓舞。这时距离高考尚有半年,我迅速将大学目标从上海移到北京。并在心里悄悄希翼考取北大,因为他上的是清华,听说这两个校园距离不远。天遂人愿,高考结束后我如愿被北大录取,一个人拖着行李来到陌生的北京,随身带着他的回信。那时我并没想到,很快我就会亲眼见到他。

 

1999年元旦,我偶然有机会参加FM97.4“校园民谣”栏目的跨年晚会,他是当天的开场歌手。开场前我直奔后台,保安问我找谁,我却一眼看到他坐在那儿谈笑风生。我笑着叫他,拿着回信在空中挥舞。他很快带我进去,并欣喜地对后台的每个人说这就是给我写信的那个妹妹。老狼,叶蓓,这些唱片中的歌手们都微笑着向我致意,一个麦田的工作人员笑着说:“大家全企业的人都认识你。”他留下了手机号码,让我随时联系他。一串十一位的数字,是我收到的最棒的新年礼物。

 

从此以后,大家就算相互认识了。有时候我会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,或从昌平校园辗转坐车去麦田音乐看他。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很多,但他总是非常Nice,微笑着找各种话题和我聊,比如最近去了哪里演出,新写了哪些歌曲,给我看他新买的手表,也会关心我的学习,聊起我的家人,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好听,这些经历确实令人开心又难忘。

 

2000年,我正在学生会混日子。恰巧学校要组织一台十佳歌手晚会,我给他打了个电话,他很快便答应参加。那天晚上,我在北大西门接到他,一路飞奔到大讲堂,晚会已经开始,他被安排在十分钟之后上台表演,于是我陪着他直接到后台候场。这时,演员们都拥到舞台两侧去看演出,后台空无一人,高高的穹顶上挂着一排昏暗的灯,照在大家面前的桌子上,杂乱地放着演员们的书包和几把吉它。周围的边角笼罩在黑暗中,一片静谧,只是偶尔传来场内的些许喧哗。我正觉得有点手足无措,晓松走了两步,随意坐到桌子上,拿起旁边的吉它,对我说:“总说给你唱歌,一直没机会,今天给你唱首歌吧。”时隔多年,当时细致而微的心情已如雪泥鸿爪,无迹可循。只记得身边的一切如同失焦的画面一般霎时模糊而不真实,我仿佛被施了魔法,在距离他50公分左右的正对面,看着灯光映着他的眼睛,闪闪发亮。他笑一笑,低头拨动琴弦,轻轻唱起“姑娘你对我说,你永远爱着我,爱情这东西我明白,但永远是什么”昏暗的灯光下,歌声缓缓流淌,唤起往昔的点点滴滴,白衬衫的少年,漂亮的字迹,录音室里专注的身影,如露亦如电。这一刻,我只希翼时光停滞,让这短短的十分钟永远也不要结束,一直到星星闭上眼睛,一直到黑夜哄睡了爱情,一直到忽然间鸫鸟从南归的梦中惊醒。

 

然而,一首歌总会弹出落幕的音符。这一天之后,我再没有见过他,也不曾主动联系过他,或许是因为忙于学业,或许是突然失去再给他电话的勇气,或许更是因为大家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,注定会在这个纷纷扰扰的城市中渐行渐远。那些美好回忆和关于他的所有唱片,信件,资讯剪报,照片,书籍,影片一起,从此只留存在我的心里。

 

此后的岁月里,我依旧关注着他,知道他结了婚,妻子是外经贸的校花。而后发福,离婚,戴上了眼镜,四处作评委,又娶了一个十九岁的姑娘,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。但不管怎样,我永远都会购买他的唱片,赞赏他的一切,因为他依旧是我心中的才子,是那样聪明、友善,乐观的一个人,用足够的宽容和耐心,给那时青涩的我一段全无遗憾的美好记忆。大家相逢在青春最好的时光,却各有各的方向。于是记得也好,忘掉也好,总是在这刹那交会时绽放的光亮。

 

“我梦见五月

鲜花开满天

我梦见年轻时

听你的诺言

我一直都叫你妹妹

也不管你今年几岁

也不管红颜会不会

象东去的水

我一直都站在这里

象当年一样的美丽

象当年一样的唱歌

一直到天黑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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